時常想起一則報紙刊登過的舊聞：1998年歲晚，安徽某地高校的五位女教師，看到賀卡滿天飛，便各自買了主題為「往日戀情」的粉紅色賀卡，寫下一大堆纏綿的情話，不落下款，寄給自己的丈夫。

一星期後，測試結果出來了：五位接受考驗的男人中，四位對妻子隱瞞了收到匿名賀卡的事，只有一個把賀卡上交，並說了一句：「莫名其妙。」我當時讀罷，哈哈大笑，為這些聰明得有點出位的太太們鬆了一口氣，暗想，幸虧她們要麼腰包不豐，要麼想像力有限，沒有雇上三陪小姐，真刀實槍地考驗夫君一番。

當然，這些男人刻意隱瞞，也不一定是色心大動，伺機偷腥，無非是怕惹麻煩，要費唇舌向太座撇清。

我專就女性一方的「考驗」來立論：人生是不能考驗的。世俗上所稱的「考驗」，思路和美國大公司的「退貨」政策同出一轍。你買了一部電視機回家，試用過，哪裡不中意，或者雖然中意但知道別家的價錢便宜些，就可以退回去，拿回原價。重信譽的大公司規定，連「為什麼退」也不能問顧客。

貨退了，另買就是。人生的所有「考驗」，設計者都預立「還有另外的機會」的前提。在他們看來，考驗，是檢查，是熱身，以便在以後修補，改進，它充其量是綵排，還沒有「動真格的」，人生的真正戲碼非到正式揭幕不會上演。

然而，問題恰恰在這裡：生命的體驗都是一次性的，從根本上來說，無論社會還是個人，在時間和空間的絕對制約下，所有行為都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人生的吊詭，或者叫黑色幽默，一如某洋鬼子為自己撰寫的墓誌銘：「這回不算」。這輩子活得不怎麼樣，真的可以像悔棋那般推倒重來嗎？現代醫術可以再造處女膜，卻不能克隆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