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24歲的梁家傑議員助理阿威,每月要預留數千元償還大學貸款,買樓的路像火車路軌一樣長;8優狀元Jacky未畢業已有一份月薪3萬元的優差等荂A他渴望置業,原因簡單,免得晚間挑燈夜讀,苦了同房叔叔……
目睹樓價像過山車般,有「後生仔」仍然希望做業主,這跟上一輩買了美孚新h、太古城甚至愉景新城的心態沒兩樣。今天的年輕人或許都見識過負資產的可怕,但當10年前嘉湖山莊的樓價都直撲每呎5000元之際,那時的年輕人,又何嘗不盼望「八萬五」把瘋狂的樓價冷卻,讓他們上車?只是,「後八萬五」時代的大學生,仍要活於陰霾中,甚至為了減輕爸媽的負資產重擔,借錢讀書,換來一身長命債。政府數據顯示,1986至1996年間的黃金10年,香港住戶月入中位數錄得2.39倍升幅;1996至2006年間,卻倒跌1.4%,薪酬與樓市一樣潮起潮落,「二字頭」一代,都在低潮中傾身下海,年輕人要買樓,難!
那場被視為「有競爭」的特首選舉早已落幕,記得首場辯論大會,台上的梁家傑舌劍唇槍,曾蔭權架盾防禦,會後,台下有一個24歲的年輕人,為梁的表現讚歎不已,感動得流下男兒淚——他是余冠威,梁家傑的議員助理。
余冠威在大學修讀工商管理,畢業後旋即成為公民黨執委。由於「老闆」梁家傑的地區辦事處設於藍田,家住元朗的他,最少花一個半小時車程上班,為了節省時間,他以4300元租住牛頭角一個小單位。
環顧屋內四周,雪櫃貼滿茶餐廳的餐牌、廚房鋅盤的隔夜杯碟未洗、一對對舊鞋疊於一隅,可以想像,議員助理怎也不算是「優差」,如此搏殺,余冠威坦言,參政是未來目標。
議員助理:20萬貸款未還清 怎買樓
不過,選擇這份工作的另一原因,是肩膀上沉重的經濟包袱,「阿爸阿媽負資產,讀書不想他們支付全部學費,所以借足20萬」,當大部分同學投身商界,阿威跑去做議員助理,他固然不敢奢望能夠加人工,只求有較好的起薪點,快點還債。
20萬元,足夠繳付部分私樓細單位的首期。余冠威說,自己對地產物業很感興趣,中七、大學一年級暑期工當地產經紀,先後效力中原、美聯、利嘉閣,閱報又會留意地產版,甚至參觀示範單位「當行街」,「買樓是遲早的事,將來拍拖、結婚,便不可能再租4300元的單位」。
不過,余冠威人生中「賺取」的第一個20萬,是一筆債,「保守估計,若不計算額外投資斬獲,最少8至10年才能還清(學費貸款)」。為了那20萬元,生活暫時過得「簡樸」些,「車費無得慳,唯有慳食,少吃貴東西」,他笑言「個個同學食飯的話題,都係圍繞還錢」,大家都說「想」買樓——唉,真是「想」了便算,絕不會在當下付諸實行。
話說回頭,余冠威都是為了減輕父母的擔子,才當上政府的「大債仔」。1997年,當時的特首董建華認為,「住宅單位供應不穩定,令市場信息混亂,樓價升降無度」,故在施政報告中,訂下「每年興建的居屋、夾屋、私營房屋單位不少於8.5萬個」。奈何金融風暴殺到,股樓雙線齊瀉,政府仍堅持「八萬五」政策沒有改變,直至董建華在千禧年接受訪問時說出一句「八萬五早已不存在」,成為人數一度逾十萬的負資產業主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
「負資產——好慘!」明明天朗氣清,一團烏雲不知從何處飄進屋內,蓋到阿威頭上,「以前屯門新市鎮,什麼樓都平,父母便給我們兩兄妹買樓,可惜如意算盤打不響,變成負資產,現在層樓租得出都不夠供(款),賣又賣不到,好困身,是很大的包袱」,倘若他日落實置業,他也不會買私家樓,寧願抽居屋。
余冠威說,現在目標是做好手頭的工作,既為還債,亦為前途,議員助理是迢迢從政路的第一站,下一站是落區參選區議員,假使他日理想達到,置業計劃又可能延遲,「若沒有正職,單靠萬八元區議員月薪,對大學畢業生來講,好!但4年後不知是否仍有得做?一想到4年後無得做,你還敢買樓嗎?」從政理想、20萬債務、置業計劃,會繼續在余冠威「二字頭」的生命中交織荂B衝突荂C
薪低債重,或許是年輕一輩理直氣壯、高呼愈來愈難買樓的解釋。政府數字顯示,1986至96年,住戶月入中位數由5160元,上升239%至17,500元;可是再看下一個10年,卻錄得1.4%跌幅,回落至去年的17,250元。理大調查亦指出,回歸那年,該校畢業生的平均月薪逾1.2萬元,後來金融風暴出現下滑,直至05年才回升至逾1.1萬元,可是還較97年的少了1000元。
都說凡事總有例外。當大部分畢業生死命掙到萬餘元月薪,尚有數個月才畢業的科大學生鄭永鏗(Jacky),已獲國際顧問公司以月薪3萬元羅致。
Jacky是會考8優狀元,憑尖子身分入讀科技大學「土木工程商業管理雙學位」,由於成績出眾,獲頒的獎學金足夠應付學費,還債之苦完全「免役」,如此天之驕子,理想很簡單﹕結婚、生仔、買樓。
據政府1986年的統計,同一屋簷下平均住3.7人,20年後已減至3人,家庭規模愈來愈小,像Jacky一屋九口的,在今天可算少數。他自言來自傳統家庭,與父母弟妹、祖父祖母和兩名叔父同住銅鑼灣唐樓,關係親密,培養出強烈的家庭觀念。
尖子薪金3萬:月儲1萬準備置業
不過,狹隘的私人空間教Jacky明白,置業是一種需要,「我與其中一位叔父同房,有時在房間做功課做得夜,亮蚇O,雖然阿叔說沒所謂,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每次遇上類似情G,他會想﹕「如果爸媽自己有樓,可能環境會不同……」
偶爾經過地產舖,Jacky會停下來,打量張貼在玻璃上的租盤、售盤,乘機「進修」樓市走勢;去年到美國交流期間,上了一個有關物業投資的課程,更堅定了買樓信念,「原來樓市波幅其實不算好大,即使股票跌,樓都未必跌,當樓價上升少,租金上升多,靠放租都夠供樓。」
Jacky希望,3、4年後能初嘗業主滋味,準備正式投入工作後,每月儲起1萬元作置業之用,沒錯,是1萬元,隨時可能是你、你或你的月薪。記者不禁問,如果Jacky沒有3萬元月薪,置業大計會否實行?「就算搵1萬多些,使多使少可以自己控制,Gucci、LV可以不用。」的確,Jacky身上的格仔恤衫牛仔褲,都不是名牌。
Jacky還告訴記者,他有一個「特別」的理財習慣,「每次碌完卡,即使月結單未到,也會盡快到櫃員機提款,再到就近的銀行找數,見到銀包少了錢,自然就會知道『使凸驉z」。
Jacky未畢業,即已定下了買樓的時間表,說到底,是為了快些達成理想,「現在有女朋友了,希望可以早些結婚生仔,與仔女不怕有代溝,我有個friend,老竇大個仔20年左右,可以一齊唱K,一齊去玩,所以想早些有細路」,跟虓U講愈遠,還說到退休,「之前想過租樓抵一點,後來發現,供與租相差不遠,對將來成家立室也好些,若果沒有樓,到了自己退休,老婆仔女點算呢?」
年輕設計師:有錢寧願做生意
「四字頭」、「三字頭」、「二字頭」,是否字頭愈小,買樓愈難?中原集團主席施永青斷言,「現在買樓易過10年前」;余冠威卻反駁,「最大問題是儲首期嘛」;業主會佘慶雲卻指出,以前買樓的人,除了為「住」,也為有獨立能力「搬出來」而感到光榮,所以買樓與否,不純粹考慮「錢」的問題。
「現階段仍然有好多洐n做,例如到西班牙流浪一年。」年輕設計師Quentin抱茬n枕,悠然攤坐在沙發上說。
談買樓,她會拿出教人似懂非懂的道理來,「現在沒有想荈R樓,有錢都寧願做生意啦,賺多些經驗,樓只是樓嘛!」,那句「樓只是樓」,很玄妙。
這名逍遙女子說﹕「看多一點,看看有什麼最適合自己,有什麼發展最好,我連下年都想不到,怎想5年後、10年後?最多只有5年概念,但不是5年計劃。」訪問完結前,在哈哈笑聲中,她贈了記者八字真言——放眼世界,體驗人生。
假如大學畢業,就如武俠小說般,學了一身功夫下山闖江湖,余冠威可能是咬緊牙關的「少林」弟子;Jacky會是打正名門旗號的「華山」;那麼設計師Quentin,想必是「逍遙派」女弟子。你,又師承何方門派?
撰文﹕何裕
圖片﹕劉焌陶、郭慶輝、曾國宗、李紹昌
編輯﹕周瑮
美術﹕胡春煌
版頭題字﹕易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