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仿佛特地為我作著神秘的見證,十年前,在一個命運攸關的場合,也有一對紅燈籠,不過著色沒如今的清冷,那典雅的深紅色綢布裡面,橘黃色燭光動也不動。紅漆木桌前,一名白衣女子嫻靜地表演茶藝。袖間揚起一陣玫瑰的香味。我憑直覺,知道你的視線聚焦我的臉上,頰間火燒似的,一抬頭,你果然含笑凝視著我。
「 喜歡這裡嗎?」
「 嗯。」
「你再回到北京以後,我會天天陪你來茶藝館。」
「嗯。」
我的回答短如電報。心緒沸騰著,我知道,我在美國第一次草率的婚姻必須結束了。然後,我要進入哪個男人的世界?眼前的你嗎?
好在,你的果斷拯救了我──三天後,劇組殺青,你對我沒有作進一步表示,逕直送我去機場。我在的士上長長地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這時才感到極度的倦怠。
重逢在10年以後。我沒有問你在機場分手時,可看到我的眼神?是不是不復清純,也不再羞人答答,只滿載著悲傷。
但我至今記得你故作灑脫的叮嚀:「早些回來。」
我的眼圈一紅,欲言又止。
你又說:「我會等你回來。」候機樓外的風把這句可解讀為承諾或者期許的話吹到遠方。
我終於鼓起勇氣,大聲問你:「你可知道我……」
是幸運也是不幸,飛機引擎的轟鳴,將後半句話吞沒,頻頻揮手的你終竟沒有聽見。然後,我走上舷梯,飛越太平洋。
三個月後,我和貌合神離數年的電腦工程師正式辦了離婚手續。過了半年,我嫁給平。
一下子是十年,煙雲是情嗎?潮汐是情嗎?十年的異邦歲月,沒有茶藝館,沒有銀幕生涯,沒有女一號女二號角色。漸漸地,這一切都在我心裡模糊起來,也包括你。 (四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