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字，這些年來似已式微，只在「老王賣瓜」、「口嚼大蒜」的廣告裏偶然見到，也許，
它在文革年代揮霍光了，在中國人的腦瓜裏的庫存近於枯竭。那時候，我們「心中最紅最紅的紅太陽，」擁有多少「最」？不過，作為交際辭令，「最」有時候是不用白不用，試問，有什麼字眼比「最」更能滿足虛榮心，彰顯被拍者的成就和榮譽？只是，你運用時，可要加以節制。
「最」字，最宜於在私人聊天時用。這裏的私人，是一對一，沒有第三者摻和。你不妨冠對方以「最」：最好的朋友、最親密的拍檔、最聰明的同學、最美麗、最性感、最帥、最純情、最有學問、最具才氣……不過，獨一無二的最高級，只配做「體己話」，且要提防被錄音。其次，在私人通信中使用，管你吹接信人怎麼「最」，都沒有大礙。前提是信件不公開，也不能作為語錄摘引。前些年文壇詩壇頗有幾宗官司，起因在私信公開上。某甲和某乙筆戰，甲說乙的文章「不行」，乙卻公開早年甲給他的信，而那信是以若干「最」字把乙捧上天的，這樣一來，甲又尷尬又氣憤。其實，在「最」字後加限定詞「之一」，便工穩得多，比如說：「你是最善於擺平複雜場面的高手之一」，只是，這句話出以英語十分順溜，用漢語說卻彆扭，馬屁不夠響亮，無怪乎好些人明知而故犯。
在公開場合用「最」，則弊多於利，討好一個，開罪其他。也許你夠圓滑，夠慷慨，給每一位都贈上「最」，比如，在一群朋友為你開的生日派對上，拍甲的肩膀，封他是「最鐵的哥們」，接著又摟著乙，說他是「最知心的」，丙、丁、戊呢，無一不是「最信得過的」的，即使你聲淚俱下，也沒人當真。同理，在社交場合面對面地恭維所有女人為「全球最迷人女性」，吃力不討好，甚而招來反彈：漂亮的嫌你貶低她；自知「長得不怎麼樣」的，也不因這「最」而雀躍，因為你這「一碗水端平」，一望而知是應景的拍馬。世故老人，頂多口頭上偶爾一「最」，卻絕不形諸筆墨。
2007年9月12日 星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