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前立法局和行政局議員羅德丞在香港回歸前的一段日子�堙A掀起過不少風雨，先是成為殖民地年代港英政府的核心人物，接�虓n身一變為中南海的貴賓，因此，身後功過也出現了兩種極不同的評價。民建聯前主席馬力稱他是眾多當年有意角逐第一屆特區行政長官的政治人物中，最有政治智慧、能力最強者；但民主黨前黨鞭司徒華則形容他沒有政治道德和政治智慧。

羅德丞的前助理高繼標今年7月出版《羅德丞政海浮沉錄》一書，詳述了羅德丞在1997年前的政治活動，即時在香港引起不少迴響，司徒華曾撰文評述， 認為「書寫得平實大膽，似乎無所諱忌」(見《明報》8月30日)。而香港政壇元老李鵬飛早前表示年底將退出政壇，稱主要是近日讀了妻子買給他的《羅德丞政海浮沉錄》，令他深有體會(見《明報》9月4日)。

事實上，書中披露了不少鮮為人知的事實，例如昨日正式獲舉薦代表泛民主派參選的陳方安生，當年貴為布政司時曾「忠告」下屬孫明揚要和羅德丞保持距離，但另一方面又派遣兒子參加羅德丞搞的富豪大陸交流團；羅德丞設局「教訓」《信報》創辦人林行止；亞洲股神李兆基的「發達心法」……

高繼標如今已移民加拿大多倫多，《明報加東版》特別派記者到他在密西沙加的寓所，進一步採訪問他與羅德丞的一切。

羅德丞去年12月逝世，高繼標在懷念故人之餘，即興起寫書之念頭，「我在羅德丞身邊工作了9年多，見過好多事，有好多東西可以寫，雖然我沒有將所有的事都記錄下來，但還有一本行事曆，將每天見過哪個人、去過哪一個地方、做過什麼事，都記了下來。我憑記憶將印象整理出來，想想那件事究竟目的是否達到，又當中有什麼趣事。」

原來的材料高繼標預計可以寫10萬字，最後用兩個月寫了6萬字完成，「有好多材料我都冇寫，不想冇�鱆B友。書寫了後有些朋友不明白，有反響，對我有壓力。」

馬力欠羅德丞一個人情

高繼標在大學畢業後當了11年的中學教師，在1989年出任羅德丞發起的政治組織新香港聯盟的總幹事，以後更擔任羅的私人助理，也為羅撰寫中文政論。

馬力和高繼標是中文大學中文系的同班同學，在大學期間經常一起回內地旅行。1989年六四事件後，高深感政治環境嚴峻，教師不是安身立命的工作，興起轉工之念，於是經馬力的推薦為羅德丞工作。

「馬力為人爽直，重友情，知道我思動的意願，幾天前就把我向羅德丞引薦了。那晚，羅德丞到諮委會開會畢，邀馬力晚膳，談起組織政團的進度，馬力就打蛇隨棍上，把我推薦給他。羅支吾以對，似乎手上已有人選，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推掉馬力。飯後，馬力仍然死纏爛打，拉�蚚匱w丞不放，兩人就在娛樂行的石柱繞了幾個圈，結果為我約好日期，到太古大廈11樓羅文錦律師樓去見羅。」

「羅生對於我有提拔之恩，當年他有好多人可以選用，包括一些資深記者，但最終卻選用了我。當然他選用我也有馬力的關係。」

高繼標在書中分析說﹕「羅先生是個政治精算師，我是馬力介紹的，聘用了我， 馬力就欠他一個人情。」

羅設局批林行止

高絕不諱言寫書有為羅德丞平反的意圖，「羅生是個好好的波士，他認真參政，對工作有要求有目的，意志目標堅定，不易受政治壓力影響，不是『污sir sir』的人……他有名門望族的氣焰，但另一方待員工又可以溫柔像對手足一樣。」

不過，按高繼標的憶述，羅對待傳媒卻可以很不友善。

「當年推出『一會兩局』制(89年羅構思出來的立法會投票機制)，我們幾經辛苦才將方案提到草委會上討論，背後有很多工夫，羅生是很有膽量和魄力去爭取的，首先我們在香港要有團體支持；再有廣泛的討論，去不同團體做游說的工作；然後和政府官員對話諮詢；還要在香港的諮委會內有足夠的人數提案，上到草委會中又要有一位香港成員的附和。」

然而，一會兩局方案面世後，羅德丞卻被林行止在《信報》上發炮攻擊，羅本來約了林午飯解釋方案，但當更激烈的言論——羅被林稱作「真小人」登出時，羅吩咐高繼標改變原有的飯局形式。

「羅叫我把上海總會的廂房改為散座，由於改得遲，散座已滿，只能臨時在牆邊加張勉強容得下3個座位的小桌，羅先生說這樣更好，讓大家都不舒服。

「林行止準時赴約，見到坐的是一張小桌，表情不太自然。羅先生是初會林行止，第一次見面自然要客套一些，先禮後兵，所以先『久仰』他的辦報魄力和寫作之勤，說自己經常讀他的政論。

「羅先生語調愈說愈亢奮，他見林行止默不作聲，便單刀直入，對他說﹕『林先生，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假如有一個人在諮詢期最後階段(不管還剩下多少天)想到一個對香港有利的新方案，真小人的做法是不管如何仍要把它公之於世，那麼，真君子的做法如何？是否把它藏起來讓它湮沒無聞呢？我只不過是堅持要把方案公開讓人有機會去討論，為什麼要罵我呢？為什麼要罵我呢？』羅的聲線提得更高，旁桌的好事者也不期然望向我們這邊。」

根據高繼標當時的觀察，林行止非常尷尬，但「鴻門宴」後翌日登出的政經短評，語氣和用詞已溫和許多，高認為林行止是「一個有自省能力的人」，「有讀書人的一點理性和良知」。

孫公是羅麻將鐵腳

縱使高繼標認為羅有極高的政治智慧，但當問到如果時光倒流，羅德丞真是當上特首時又如何？高繼標直言不能預料﹕「以他當日的性格，恐怕會凶多吉少，但他當日只是做一個反派，以他這樣聰明，真的當上領袖可能又會不同。」

高又憶述，在1997香港回歸前夕，當時的政務司孫明揚(編按﹕當年的政務司是負責全港地區工作的司級官員)，是羅德丞打麻將的鐵腳，羅曾向他透露，陳方安生曾「勸告」孫明揚要和羅保持距離，羅因而慨嘆道﹕「點會做到咁樣？點會警告屬下要同邊�齯H做朋友，普通朋友有乜所謂，何�G是政治合作的伙伴，這樣公務員何能自持，咁樣對公務員的效忠性有影響。」

陳太勸孫公跟羅保持距離

1997前陳方安生、羅德丞同住在�痚禰D席李兆基所建的慧苑，3人可說是街坊。高繼標形容陳羅2人不太熟落，在電梯中也沒有談話。「羅生是個有資歷的政治人，在他眼中陳太的地位只是技術官僚，不是立法會議議員，他分得好清楚，認為大家是不同level的人。

羅陳2人沒聯繫，反而羅太陳太間就有交往，「我未見過陳太上來羅生屋企坐，羅太同媽媽(羅生外母)就有時會落去坐下，陳太個女又會上來坐……羅太是個好靈活的人，她不會斷晒關係。」

1992年，羅組織一批富豪到大陸旅行，團友包括李兆基、時任新華社副社長鄭華夫婦及時任港澳辦副主任李後夫婦等114人，全部都是香港有頭有臉的政經名人。根據高繼標憶述，羅太將這次旅行團交給陳方安生的孖生妹妹方寧生的旅行社主辦，而陳方安生的兒子陳鴻偉亦有參加。

「馬力連條命都畀埋共產黨」

5月寫成的《羅德丞政海浮沉錄》，由大學好友馬力在6月寫序。「他那時在北京打電話給我，說自己已病得很重，一雙手震得很厲害，不能書寫，只能口述由我筆錄。」直至馬力辭世，他還沒有機會讀到高繼標的書稿。

在是次訪問結束前，當高繼標翻看他和馬力的少年合照時，他不勝感慨謂﹕「馬力2004年發現結腸癌，堅持要返內地醫，他的堅持也不無道理，北京落指示話，要給他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護人員，因為馬力的身分是『必須搶救的香港愛國愛黨人士』，但其實香港醫結腸癌好有經驗……」

「他開完刀後，這兩年多一直未停過，當初一做完手術就回來搞自己的選舉，周圍去拉票，人家還說他的病不知是真是假……佢自己的票源好穩陣，但如果唔幫蔡素玉拉的話，蔡就不能當選……佢真係連條命都唔要，連條命都畀埋共產黨。」

文﹕明報加東版

圖﹕明報加東版、高繼標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