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電梯裏碰見我的北京老鄉宋先生﹐見面就問「您吃了嗎﹖」。宋先生是標準的「老北京」 ﹐一口爽脆的京片子自不在話下﹐還有「老北京」 的溫文､知禮。雖然我比他小很多﹐但對我從來稱「您」 。有他家住樓下我受益不少﹐借個針頭線腦､蔥薑大蒜什麼的､有點兒什麼不舒服去請教一下、量個血壓(我稱他「宋大夫」) 等。他家就是我的小中國超市和迷你WALGREENS。
我們北京人無論在哪兒(甚至在公廁) 見了面都互相問候﹕「您吃了嗎﹖」實際､實在又親近。普通老百姓沒有比吃更重要的了。現在北京人見了面已經不說「吃了嗎」 而是全國一致地互相說﹕「你好」 ──說者無意﹐聽者也無心。大概因為改革開放以來受了老外HOW ARE YOU的影響。在北京逛「窮嫌(貴) 富不愛(質量太差) 」､頗受老外家眷､跑單幫老外歡迎的《虹橋商場》﹐那些女售貨員都會說「HOW ARE YOU」﹐熟能生巧﹐都說得很好。對咱們同胞都愛理不理的﹐連「你好」 都懶得說。
一次打電話給在中學教書的老同學﹐電話通了還沒等我開腔﹐就聽見聲音極甜美的女聲﹕「你好」﹐我有點兒受寵若驚地馬上回答﹕「您好。」又戰戰兢兢地請問她劉忠恕老師在嗎﹖「不在﹗」聲音斬釘截鐵﹐「叭」﹐電話掛了。我又打去﹐又是甜美的「你好」﹐我馬上問﹕「請問﹐他什麼時候在﹖」﹐「不知道﹗」叭﹐又掛了。
最好笑的是有天我跟我外甥女逛使館區附近的秀水街﹐那兒賣的全是冒牌貨﹐老外很喜歡在那兒上當。本來嘛﹐誰會相信區區幾十元人民幣就可以買到「古奇」､「帝奧」 的真皮皮包。廣東話﹕邊有咁大GA LA(蛤蟆) 周街跳。在路邊坐?一個傷殘乞丐﹐他笑瞇瞇的､故意洋腔洋調地向街上的老外打招呼﹕「逆號(你好) ﹗ 」他大概以為洋腔點兒的中國話就是外文了(就像我姊姊剛去香港時﹐她將北京話說得很歪﹐認為這就是廣東話了)。這使我想起老舍《茶館》裏那個崇洋媚外的小王麻子﹐他自鳴得意地對人家炫耀﹕「人家美國人不說你好﹐說你蒿」 。
我還是喜歡說﹕「您吃了嗎﹖」──民以食為天。
2007年12月11日 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