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常想起一則報紙刊登過的舊聞：1998年歲晚，安徽某地高校的五位女教師，看到賀卡滿天飛，便各個買了主題為「往日戀情」的粉紅色賀卡，寫下一大堆纏綿的情話，不落下款，寄給自己的丈夫。一星期後，測試結果出來了：四位丈夫都對妻子隱瞞了收到匿名賀卡的事，只要一個把賀卡上交，並說了一句：莫名其妙。我當時讀罷，哈哈大笑，為這些聰明得有點出位的太太們鬆了一口氣，暗想，幸虧她們要麼腰包不豐，要麼想像力有限，沒有僱上三陪小姐，真刀實槍地考驗夫君一番。
人生的所有「考驗」，設計者都預立「還有另外的機會」的前提。在他們看來，考驗，是檢查，是熱身，以便在以後修補、改進，它充其量是彩排，戲碼非到正式揭幕不會上演。然而，問題恰恰在這裏：生命的體驗都是一次性的，從根本上來說，無論社會還是個人，在時間和空間的絕對制約下，所有行為都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處女膜可再造，貞操則否。
所以，如果你來得及權衡的話，還是不要邁出沒把握的，乃至命中注定為「錯」的第一腳最好。出於「交學費」的美好動機去犯錯，為了以後「不犯錯」而去犯錯，過分樂觀地把所有的「前車之覆」，假定為「後車之鑑」，都失諸天真。
考驗所以不可取，還因為它沒有顧及人性的致命弱點：難以禁受誘惑。你須明瞭，人能否有效地抵抗誘惑，主要地並非取決於意志的強弱，而取決於環境。酒能亂性，好些場所就是這樣的「酒莊」，只怕你不光顧。沒有誘惑，誰都當得聖人。可惜的是，人大半是像王爾德所自承的：「除了誘惑，我什麼都可以頂得住。」
我對「人生不能考驗」這一斷語，之所以格外懷?敬畏，是因為它這樣警告我：如果有兩條以上的路，第一步出錯，宿命就是全盤皆輸。沒有後悔藥，不能再回到起跑線，命運只鳴一槍。強調這一點，並非說每一錯誤都是致命傷，而是要說：面對每一開端，如新的友誼和愛情，最需要足夠的理性。
2008年1月15日 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