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過來看弟弟李光頭，如果不是活在交接的時代中，早二十年出生，恐怕那不守常規、肆無忌憚的性格，早就被人整死或者自暴自棄流落街頭了。機會的門大開時，投機主義者必會勝出，但究竟失去與獲得之間，最後計算是贏是輸就很難說了。相信這樣的時代不乏像小說主角李光頭那般的人，成為小鎮首富後還要放眼國際，壯志雄心也抵不過在貪婪眼前歡愉時失去唯一兄弟的悲劇。最終他還是輸了，就像他家中豪奢裝潢一般，失去宋鋼這個代表唯一良知的兄弟，他從此就只是個金雕的馬桶，再有價值也高尚不到哪去。
余華紀錄這衝突性非常強的時代，用了稍微誇張卻又一針見血的陳述方式。當我看到改革開放時代人人爭相想做個體戶賺錢的心態，就彷彿見到了戰爭時期，最後一艘逃難船啟航前，岸邊難民爭先恐後、無所不用其極的嘴臉。作家以筆書寫的不止是故事，還是對人們的呼喊與提醒：太過於被眼前的金錢、性慾所誘惑的人，最終難以避過天懲。
保守時代適合一板一眼單純的宋鋼，開放時期適合反應快韌性強的李光頭，但主角身邊的人卻更像是普羅大眾，沒有什麼堅持，也沒有任何標準，總之就是要想辦法混日子。配角們文革時比誰都高喊革命萬歲，這份堅定一到開放就拋開得比誰都快，一個個只想做富翁。誰才是時代變遷的大贏家？當然是那些存活下來、不執意奢華也不甘於貧乏的「人們」。
《兄弟》裏角色的名字取得倒有趣，爸爸「宋凡平」其實是個很不平凡的偉大男性，「宋鋼」沒有鋼鐵般意志，反而缺乏主見。「李光頭」反而主意多多，頭腦並不如頭髮般光禿。看完全書後再回味這小細節，不由得再次佩服作者余華的縝密。(下)
2008年1月16日 星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