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戰國時期思想家莊子有一個寓言故事︰話說中央之帝為渾沌，南海之帝為儵(suk1，音「叔」)，北海之帝為忽。渾沌經常親切招待鯈和忽，二人為報答他，心想：「人皆有七竅，用以呼吸、飲食、看色、聽聲，渾沌居然一竅不通，不如為他鑿出七竅吧。」他們日鑿一竅，七天後，七竅齊全的渾沌竟然死了。渾沌死得不明不白，唯獨莊子能破解渾沌之死，並提出如何避免，堪稱渾沌超人。
誰促成渾沌之死？表面上，鯈和忽對渾沌之死責無旁貸。不過，他們只是看不慣渾沌糊里糊塗，才有鑿孔之舉。渾沌原是天地初開、矇矓不清的意思，也可借指其人腦筋不通。鯈和忽盼望渾沌能聽、看、吃和呼吸，甚至耳聰目明，似乎不應為此而受苛責。
人為改造 扭曲本性
渾沌的故事說明天地萬物皆有自足的天性，都有存在的固有方式，盲目改造天然本性，只會造成惡果。莊子曾提及許多類似渾沌之死的故事以警世人，例如「魯侯養鳥」：魯國郊外飛來大海鳥，魯侯待海鳥如上賓，為它演奏莊嚴音樂，準備美酒牛羊。但他把海鳥困在廟堂，有違犯鳥兒愛自由的本性。三天後，海鳥便抑鬱而亡。大家或許要反省自己曾否像鯈和忽，又或魯侯一般，按照一己的想法或標準，對自然妄加干預。
誰該為渾沌之死負責？無可置疑，鯈和忽要為渾沌的意外負責，但莊子告誡我們，若只怪罪鯈和忽，未免不公。渾沌也有責任，他理應反抗疾呼︰「請不要替我鑿竅，讓我做回渾沌吧。」或許，內心深處他也以渾沌為恥，盼望符合世俗的標準。
他人笑我 我仍是我
不過，莊子認為標準是可以打破的。當大樹長得主幹盤結、小枝扭曲，木匠棄之不理，莊子卻說︰大樹能免於宰割，而生得茂密，讓我們在樹下乘涼，這是樹之大用。西施是公認美人，常引來眾人的目光，莊子反而說︰魚兒對她一屑不顧，看到她立即沉下海底。從而帶出標準會因人因地因時而改變。只要渾沌能鼓起勇氣繼續做渾沌，不要墨守成規，限制活着的樂趣，鯈和忽便無法害死他。
生逢亂世的莊子眼見當時有人盼望拯救世界，撥亂反正；有人則投機奪利；他則主張率性自然，做回自己。他一生只曾做漆園小吏，閒來將一個被棄的葫蘆綁在腰間，當作水泡在江河載浮載沉，想想渾沌的故事。拋棄了無謂的規矩，別人會笑他渾渾沌沌、無所事事，莊子卻得以享受活着的每一刻。
文：小風子
圖：竹
2008年1月21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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