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經過試驗，用鄧公的名言，叫「摸?石頭過河」，比起馬上動真的，穩妥多了。比如說考試，憑卷子定優劣，為錄用人才設定了門檻。史書載：「唐太宗貞觀中私幸端門，見新進士綴行而出，喜曰： 『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這種試，沿用至今，雖有弊端，但好歹有一個統一的標準，考得好的未必是人才，但錄用的手段近於公平。像考試一般，先試，再正式使用，在邏輯上多麼順溜。
一個從中國來的留學生，在美國生活了一段日子，總結出致勝若干秘訣，其中一條曰敢「踹」，當然，此「踹」並非飛起穿高跟或平底的纖纖秀足去踢，而是「Try」，即「嘗試」。此說並非沒有依據，美國是鼓勵「踹」的國度，多數貨物都允許顧客試用，不滿意可以退貨，原價奉還，還保證不問「為什麼退」。可是，我不止一次遇到「不准踹」的頭疼事，多年前，在住處附近的雜貨店裏面逛，老板娘以小氣出名，我第二次進店就和她起了衝突，為了放在門口處的雜誌。我正打開《浮華世界》要看，她發話：先生，請不要打開，付了錢才能看。我說：我不看看內容，怎麼決定買還是不買？她說：看過了，還會買嗎？我生氣地質問：「人家大書店裏面，放是桌椅，讓你坐?看個夠呢！哪像你……」老板娘老羞成怒，甩來一句：「我們是小本生意，就是不讓翻……」 如果把「試」和「用」作為兩個步驟，有先後之分，成為因果關係，那好辦。可是，世事並不是小蔥拌豆腐，「試」和「用」的界限往往難以清楚劃分，上文的看雜誌，你把買之前的「翻翻」定義為「試」，但店家稱之為「用」。這樣的公案，任誰也難作一刀切式的辨別。
從根本上說，人生是「魚籠子」的格局，人口是一個削尖的篾片編成的，進去容易，出來呢？要麼沒路要麼被集束的尖篾片刺得遍體鱗傷。無從「試」，一開始就面臨「正式實行」與否這一要命問題的婚姻，乃至愛情，都是賭博。哪怕人多老謀深算，臨場怎樣如履薄冰，都可能遇到「不能退出」的困境。所以說，不公平是普世的宿命，陽光誠然普照，可惜總有人被安置在背陽處。
2008年1月21日 星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