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學生﹕黃惠筠(中五)
我是一枝皮膚白晢但粗糙的粉筆。本來以為我的一生將是平淡的，但這節課令我的生命變得更有意義，因為我看到了他們……
今天早上，張老師把我從寧靜的教員室帶進中三甲班的教室。一進那兒，只聽見學生的交談聲漸漸散去。「起立！」一陣嘈雜的推拉椅子聲中，學生參差不齊地敬了禮。
「好了！收起桌上的課本吧！現在開始小測！」幾個坐在角落的學生，臉色由緋紅變成青黑色，他們大概是沒有溫習吧！其他學生的交談聲則此起彼落，像山谷中的回音般連綿不斷；文具被擱在桌上「喀喀」的聲響不絕，「沙……」一個學生不小心把文具散滿了一地……
「滴嗒、滴嗒……」原子筆的筆尖與時鐘的指針同時運動。不一會兒，測驗完了，不少學生呼了長長的一口氣。
收起試卷後，張老師隨即把我拿起，焦急地在黑板上畫起來。被人提起並高舉，我總有高高在上的感覺，同時，我看到幾個專心聽課的學生，眼睛像鑽石般閃爍着，還有一些打瞌睡的學生烏黑的頭頂。
書寫完畢，張老師便把我放下，然後大聲講解﹕「合成數和質數……」可能是剛測過驗吧，儘管她努力地授課，學生也像不為所動。他們像蜜蜂般嗡嗡地聊天，又像小丑般嘻笑着。後排則有幾個人傳紙張，一起分享喜與樂，把剛才小測的愁態一掃而空。窗外的鳥兒也像在替他們高興，高聲的放歌，窗邊學生的目光也就落在牠身上，像在祈求牠的歌聲能把老師嘮嘮叨叨的話語掩蓋。也有幾個人和着這般天籟之聲，陶醉地做白日夢，以空洞的眼神看着前方，一動也不動，任鳥兒的嘴怎樣銳利，也啄不破他們的夢……
可是，這般天籟聽在老師耳裏，令追趕課程的她更為煩躁。「噓！」她忽然吆喝一聲，氣勢凌人——也不知是喝鳥還是喝人——學生都驚醒了。只見老師的眼珠滾動着，掃視着全班，正尋找適合人選挑戰黑板上的難題。學生都像驚弓之鳥，規矩地安坐，低頭、冒汗、心「怦怦」地跳着，暗地祈求老師不要選中自己……
誰知，下課的鐘聲剛好響起來，張老師默默離開教室。鳥兒又在窗外鳴叫，學生唧唧噥噥，等待下一個教師的來臨。
我只是一枝粉筆，這節課完了，我的生命也該完了；我只是一枝粉筆，一生短暫、營營役役，沒有經歷過你們的時光。
但如今我躺在教師桌上，看着你們臉上還帶點天真的笑意，我就知道你們是幸福的！你們這一班學生、這一群年輕人﹕「你們一定要珍惜無憂無慮、如斯美好的上學時光！」【作品標題經編輯刪改】
■評語
善用第三人稱觀敘事。敘事中不忘描摹各人面貌的變化，構思、立意獨特，且寓意深刻。
2008年1月28日 星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