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新禮儀》一書的作者包特利茲(Letitia Baldridge)女士，在書中回憶，她十二歲時，在學校的報紙當記者。一次，她去採訪大明星亨利•芳達。芳達先生在同一地區長大，和小女孩的父母早就認識，看在這份上答應下來，但限定只給兩分鐘。小記者想啊想啊，終於想出一個自以為足以教任何有教養的名人搔頭的難題：「什麼是打開『快樂』的鑰匙？」
奧斯卡獲獎者芳達先生，略為沉吟，回答道：「曉得怎樣做菜，知道那位打電話到家裏探問的好醫生叫什麼名字，交一些好朋友。」答罷，兩分鐘剛好用完。三樁事，合成「快樂之匙」。前兩樁好懂，口福和健康有賴於此。第三樁──交友，可是個大題目。撇開諸般交情：同性之間的生死交、君子交、酒肉交、手帕交等等不談，有一種友誼十分特別，那就是異性之間的知己。
一般而言，男女出於性欲，成為情人易，成為知己卻難。在戀愛之先，能夠成為朋友，但交往一久，總要變質：要麼上床，要麼分手。嚴格意義上，男女之間，那種心靈完全契合，幾乎可與同性間肝膽之交相比美的友情，難以形成。但也不是沒有例外，特別是因了以下因素，導致肉體不能結合的關係：一是年齡差異大，二是距離太遙遠，三是囿於世俗的束縛。法國文豪羅曼•羅蘭和梅森堡夫人的終生友情，就是可歌可泣的例證。
兩人結交時，羅蘭才二十三歲，梅森堡已逾七十。夫人學識淵博，思想深邃，是純潔的理想主義者，她畢其餘生，扶植羅蘭的天才，給予幫助和鼓勵，沒有她，就沒有羅蘭的文學成就，就沒有曠世巨著《約翰•克利斯多夫》。這種友情中的異數，心靈史上的奇蹟，所以可貴，乃因為它超越了人性中最難以超越的本能。
自覺也好，被迫也好，即便是以「情侶」始以「友誼」終的一種，都以犧牲、克制和寬容，馴化情欲，淨化靈魂，提升情操，塑造了世俗價值以外的感情世界、靈性天地，因而格外迷人。
2008年1月31日 星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