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的《色，戒》，改編成電影後，叫好叫坐，她的其他作品，肯定有人動腦筋，其中早已拍成電影和電視片集的，有《傾城之戀》、《半生緣》、《金鎖記》、《紅玫瑰與白玫瑰》，最近有人又把《紅玫瑰與白玫瑰》搬上舞台，先後在滬寧京三市演出，反應不錯。身處多倫多，無法看到，要看，只有等將來有人移師海外上演了，現在唯有遙看玫瑰，重讀小說過過癮。今次演出，由《榴蓮飄飄》的秦海璐演王嬌蕊，辛柏青演佟振保，胡靖釩演孟煙鸝，導演一職，由導過蕭紅《生死場》的田沁鑫擔任，都是國內戲劇界一時之選。
看過《紅玫瑰與白玫瑰》這個短篇的都知道，男主角英國留學生佟振保，邂逅王嬌蕊和孟煙鸝之前，有過兩次女人的經驗：一次是在巴黎嫖妓，這是他一生中最感羞恥的30分鐘。另一次是認識了一個叫玫瑰的混血女人，離英前夕，對方有意向他獻身，他坐懷不亂，事後卻懊悔。他後來把一生中兩個最緊要的女人，比作玫瑰。一個是他的白玫瑰——聖潔的妻子；一個是他的紅玫瑰——熱烈的情婦。這位英商染織廠的工程師，剛返上海，便和弟弟篤保租住老同學王士洪在福開森路的公寓，搭上了人家的太太，但他只把她看作情婦，並沒有要她離開丈夫，跟他長相廝守。而在母親催促下，他隨便找了個大學生結婚，他太太是那種傳統的小女人，一切依賴他，把他看作家中的太陽，他卻不知好歹，生下女兒後，還一直欺負她，公然在外胡混，不把她看在眼內，毀掉他自己一手打造的家，又疑心她和小裁縫有染，無緣無故砸東西，最後連家用開銷也不拿回來，孩子的學費也沒?落。
他到底盤算些什麼，張愛玲一開始便說：也許每個男子心中全都有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古詩中的這個「床」字，應作井欄解，張愛玲也誤用了)；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紐約時報》報道這次演出時，也引用了這段話。換言之，無論太太怎麼討好，做丈夫的日久生厭，總有理由感到不遂心，不過，像佟振保那樣極端的，也真少有。
張愛玲深諳男人心理，對生活細節的描寫，觀察入微，男女之間的互相挑逗的對話，也寫得入木三分，但文字上有些地方還不夠嚴謹。尤其小說的結尾，佟振保突然轉性，變成好人，讓人有匆匆收科的倉促感覺。
2008年2月1日 星期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