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網瀏覽，一文談論國人說英語的「口音」，光題目就夠驚世駭俗：中國人說英語「沒有口音」。按我理解，無口音，即和正宗英語無異，咬字發音當相當乃至超過「幾可達標」(標準)的層次。我們的口齒果然如此伶俐嗎？據我在美棲身近27年的體驗，除卻土生的以及幼年移民來美的，以英語為第二語言的移民，說英語而不帶口音者，萬中無一。我閱人多矣，真正算得沒口音的，攏共不到一打，多半是希臘移民。中國移民的語言天分，謙虛點說，是中不溜秋。水平高低有別，但或多或少帶口音則一。美式英語R音重，中國的北方人能發R音，但失諸過度，反顯做作；南方人包括英語呱呱叫的香港人則發不出來。口音是移民的身分證，比美國「移民與歸化局」發的硬皮護照更具權威，更難以偽造。
那麼，這位網上寫手幹嗎睜眼說瞎話呢？讀下去才明白，他的立論別出心裁。首先，他把口音界定為「某國國民在英語發音上帶普遍性的共同特徵」，該文以印度人為例，說他們「語速快，滿嘴跑舌頭，輔音R發顫音」，他們當然被歸入「有口音」類。到這裏，不能不起疑竇，印度曾是英國殖民地，國民的英語水準遠在中國人之上，為什麼在口音上比不過中國人呢？
原來，癥結在這裏：中國人還沒具備「有口音」資格，「口音」也者，是發音有規律可循，有特定的詞匯和語法，而且輕易改不掉之謂。南腔北調的中國人，在英語發音上還遠遠沒有建立中國特色，沒特色就成不了品牌。
若問，若干年後，國人經過「瘋狂英語」一類訓練，具有長足的進步後，有可能躋身「有口音」之列否？我對此表示悲觀。中國方言如此之多，各地人說普通話未必能夠形成統一的「口音」，何況說英語這舶來品？沒有「中國口音」的中國移民，只好一盤散沙下去，讓洋鬼子繼續誤會為別國人，或者聽任他們抱怨中國人的發音難以捉摸，難以歸類。
最後，要在口音這「小焉者也」的問題之外發點感慨：作為第一代，無論是憑留學、商業考察、結婚，還是普通移民簽證而定居於新大陸，英語是終生最大最痛苦的困擾。
2008年2月25日 星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