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以電子信轉來一篇正在網絡流行的文章，題目叫《生命中的「最好」》，羅列的事體如下：初戀。笑得臉皮生疼。熱水澡。進大商場瞎拚，竟不用排隊。特別的一瞥。拿到郵件。在風景優美的路上開車。躺在床上聽雨。剛從干衣機拿出來的熱毛巾。在時裝店找到一件心愛的汗衫，居然是半價。一個長途電話。巧克力奶昔。一個泡沫浴。呵癢。投機的聊天。海濱。從去年冬天穿過的大衣裏，翻出一張面額二十元的鈔票。半夜「煲電話粥」，長達數小時。從自動噴水器下跑過。毫無理由地哈哈大笑。有人說你很漂亮。無意中聽到人家在背後誇獎你。醒來一看，哈，還可以再睡幾個小時呢！第一次接吻。
結交新朋友，或者和老朋友在一起。耍玩木偶。深夜和室友談心。甜蜜的夢境。熱巧克力。和友人一起出遊。摟抱?心愛的人，在沙發上看一個好影片。在聖誕樹下，一邊吃餅乾，喝蛋漿，一邊包禮物。出席一個真正出色的音樂會。和一個可愛的陌生人交換意味深長的眼神。自己做巧克力曲奇餅。你給別人送去他渴望已久的禮物，觀察他打開禮物盒時，臉上的表情。看日出。你天天早上起來，感謝上帝又賜予這般美好的一天。
以上事體，多半不脫婆婆媽媽、雞毛蒜皮，而且，如此在乎人家對自己容貌的評論，想必是女性。不過，大咧咧的男人們，別以為人家把「拋媚眼」一類的小動作也抬到「最美好」的位置，是虛張聲勢。亂世的梟雄、治世的野心家，也許鼓攪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小人物，生活就用如此這般的小事情堆積而成；我們生命中的歡欣與悲愁，只具備這樣迷爾的規模。小，自有小的佳處：踏實、細密、穩妥，耐得咀嚼，經得歲月的淘洗。我也何妨自造些「最好」來：清早，聽伶俐的鳥叫，呷一口焦香撲鼻的咖啡。午間昏昏欲睡，門外人行道，聽到咚咚的腳步聲，是一對老夫婦在小跑。獨自做午飯，正愁沒菜，電冰箱的角落翻出一塊臘鴨脯。接到一封信，郵票上竟沒蓋郵戳。
2008年3月3日 星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