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學最要好的同學朋友叫麗麗﹐是北韓人。五十年代即便是北韓人﹐也被中國政府「尊稱」為外國人﹐可以享受外國人待遇。那時﹐我媽常請她媽幫我們在國際商店買些對中國人來說是非常奢侈的副食品和香煙等。1964年我離開大陸去香港後就沒了聯繫﹐直到八零年回北京探親才又聯繫上。他們還住在東華門﹐她父親開的一間牙醫診所裏。她跟我說﹐文革時﹐政府就沒把他們當外國人了﹐一樣抄家批鬥。他們怕她那極有天分的小弟弟受牽連﹐就把他送去相對來說政治氣氛比較溫和的北韓。後來知道﹐此招大錯﹐等於送孩子入火坑﹐但後悔已太晚。他們多次帶?食品去平壤看弟弟一家﹐說他們過的是半飢餓的困苦生活。北韓政府也不批准他們回北京。父親是北京有名氣的牙醫﹐小兒子的牙卻掉得不剩一顆。
上個月﹐美國「紐約愛樂交響樂團」做了舉世轟動的訪問北韓演出。鳳凰衛視的《時事辯論會》上討論﹐「愛樂」的北韓之行會不會造成當年美國乒乓球隊訪問中國的後果──打開了中國的鐵幕。有的說會﹐有的說不會﹐爭論､辯論半天。
我認為會。世界上人之間的關係怎樣才能協和﹖靠打仗﹖當然不是。是靠藝術､音樂﹐尤其是音樂﹐最能打動人心。莎士比亞說﹐人沒有不被音樂打動的﹐如果不能﹐那必是極惡的､不可信賴的人。北韓政府的高層可能難打動﹐但人們肯定會被打動﹐而且是深深地打動。記得當年赫洛維茲重返家鄉俄國的演出嗎﹖記得音樂會上那個淚流滿面的男人嗎﹖
不過在電視上所見﹐每個觀眾都是板?嚴肅的面孔﹐沒有笑容﹐該鼓掌時禮貌地鼓掌﹐決不過分熱情。連指揮的蹩腳韓語和想辦法的幽默都沒有引起他們的笑聲。甚至有個人在打瞌睡。我想﹐根據以前共產中國的經驗﹐這些觀眾必定是政府機構挑選出來的「意志堅定」､不受資本主義文化「腐蝕」的幹部。真正愛古典音樂､也買不起票的人民是沒資格去的。
不管怎麼樣﹐這個鋼幕已經有個很小很小的裂痕了。根據力學原理﹐水壩的裂痕會以幾何倍數增大。您等?瞧吧﹐遲早您會在平壤的大街上看到麥當勞､肯德雞､星巴克。老讓人們生活在水深火熱､飢寒交迫中的政府是沒道理不倒的。
2008年4月7日 星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