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路過一個人家。它前面人行道的邊沿，放?一個茶缸大小的玻璃瓶，瓶外貼?紙，紙上一行醒目的英文字：「煙頭請放在此」。我開始時以為是誰遺漏的，再想，是有意為之呢！這人家我並不認識，但主人見過多次，是一位白種老太太，老得夠火候，不施脂粉的臉，白得像陰而多雲的老天。她有時在門前，坐在小板凳上。她在人行道和車道的交界處，放?一兩個紙箱子，標明是「免費，儘管拿」的，裏頭先後盛過五花八門的舊玩藝，從長銹的勺子到缺了封面的書籍，有時我好奇，蹲下去看看，有一回擺上一本越南文的書，教我聯想，她的先生可能在越南待過。有幾回她看到我對她的善舉有興趣，遠遠地打招呼，要我隨便拿點什麼走，我搖搖頭，道謝，走開。今天，箱子沒拿出來，也許東西送光了；也許，轉行收集煙屁股去了。
不過，馬上起了疑問。先前在故國，有人專撿煙屁股，一一撕開，揉在一起，另行卷成香煙，名曰「百鳥歸巢」，她肯定不做這等違法買賣。那麼，她是在向隨地扔煙頭的行人作出曲線抗議，有沒有效不得而知。我探身窺看，瓶子裏只有撕碎的紙。一路走去，細心看看地面，人行道上煙頭果然不少。原因是，往南走半個街區，就是繁盛的商業區，人在這裏來來往往。據我所見，在這個華人聚居區，亂扔煙頭的，多數是我們自家人。偏偏這老太太多管閒事，有事沒事愛在門外，兢兢業業地當義務的環境衛士。然則，她的抗議何其可憐，我們還不自省嗎？不過，我萬分敬佩她的心思。這才是釜底抽薪。抽煙者所以隨地扔煙頭，是因為沒處放。當然，他們可以在手裏捏一會，再放進半個街區外的垃圾箱。但煙頭一似喉嚨裏的痰，非馬上就地解決不可。
由此想起唐人街一家雜貨店的啟事：「非購物不得取塑料袋」。這也是異曲同工，起源於顧客的濫取。成捆的塑料袋，是商店為便於顧客盛放貨物而掛在門前的，好些人貪小便宜，拿回去當垃圾袋。我曾親眼看到，一位俄裔女士在超市的菜攤前，一個勁地拉扯卷筒上的塑料袋，足足來了十分鐘，戰利品摺了一疊又一疊，我據此推測她在前蘇聯一定是揩公家油的專家。我見猶心疼，何況老板？
2008年4月15日 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