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在唐人街茶樓，無意聽到鄰桌的談話，說的是一位華裔女子，交上個白人男友，拍拖拍得情投意合，順理成章地上床去也。次日醒來，一起去吃早餐，結帳時，這位夜裏和她如漆如膠的男人，把帳單遞給她看：「共10塊，加小費2塊，每人出6塊。」女士一聽，臉色陡變，從手袋掏出10塊錢，扔在桌上，一言不發，揚長而去。男友付了錢，氣急敗壞地一溜小跑，追上她，問：「怎麼啦 我的甜心，誰惹你了？」女士氣憤地罵他，情急中連英文也忘了，說的是中文：「給你白睡了！」白人聽明白意思後，一個勁地聳肩，嚷道：「從何說起嘛！」
不能怪這位小姐，她和洋男友約會，除了頭一次，男子為了表現紳士風度，請她的客以外，都是各付各的帳。她樂得這樣做，為的顯示自己的獨立和純潔。可是，上了床，關係從朋友變為情人，帳目還這般分明，就教人難堪了。一頓熏肉加烤麵包的早餐都不捨得，還指望他給你買禮物，求婚送鑽戒，結了婚後養活老婆？多可憐的男人，幾塊錢就被掂量出個性和可靠度來。
可是，能怪這位白人嗎？他從來不認為情人的性愛是哪一方的施捨，這是兩情相悅的自然結果。上床是自願，下了床仍舊Go Dutch，有什麼不對？話說回來，小姐不是要男人按鐘點、或按晚付款，她絕不是被「買鐘」陪客人外出的香港夜總會舞娘。她要的不「白睡」，是指男人付出感情。這裏的換算饒有意味：她把早餐錢看做「感情」的代替品。為了愛可以生死相許的人，卻心疼6塊錢。一如女人愛誇耀男人送的鑽石墜子，愈多卡拉愛情愈真摯似的。
看來，這就是東西方──具體點，東方女性於與西方男性──性愛觀的差異。前者，無論怎麼新潮，都脫不開「和男人上床，女性吃虧」的模式。我們不難看到，中國人家庭中，母親審問外出約會深夜不歸的女兒：「說，你讓他佔了便宜沒有？」如果佔了，下一步是不讓他「白睡」──合意的，逼他訂婚；不合意的棒打鴛鴦，兇的父親還打上門去。
2008年4月21日 星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