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算算看我在北京住的時間並不很長，從出生地成都跟家人到北京定居十幾年而已。二十六年在香港(這是為什麼每次到香港我都有回鄉的親切感)。十八年在美國，而且祖籍也不是北京，可我就老以「北京人」自居，如今更自稱「老北京」。
昨天看北京電視台的清談節目，談到北京人的幾個特點，發現我倒是非常符合北京人的條件，甚至可以說當之無愧。
北京人愛侃、能侃。侃者，漫無邊際地閒談、閒扯。我就特能侃。北京人叫「耍貧嘴」。我媽當年曾感慨地說，可惜相聲大師侯寶林不收女弟子，否則我一定是很好的女相聲演員。我在家，她嫌我煩，我不在家，她又覺得太寂寞。朋友們也知道我能侃，您說天南海北我都能侃得跟您對上碴兒。妙在人們都挺喜歡聽我侃，說我不在他們都沒話可說，我一來就熱鬧了。
北京人愛玩兒幽默、找樂子。當然啦，如果你能侃但語言枯燥無味沒有幽默感，誰愛聽？我們北京人的幽默是「冷幽默」，只有有幽默感的人才能體味個中滋味。我們北京人語言生動活潑又愛用歇後語增加語言色彩。這件事您搞得「錘子炒菜」──砸鍋了；聽您這麼一說我就「光腳穿皮襖」──涼半截兒；我這生意是「耗子娶媳婦」──小吹小打；這件事弄不好就「羅鍋兒(駝背)摔跟頭」──兩頭不?地。
北京人愛抬扛。這特性非我莫屬。看我專欄的朋友都看得出，我的文裏常出現「我不以為然」的句子。我走哪兒跟哪兒抬扛。事關我的想法老跟別人不一樣。我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對一眾的看法「不以為然」。不以為然就不以為然，您可以保持沉默，但我偏偏又沉不住氣，非說出來不可，非跟人家爭個水落石出不可。如果後來真的理虧，把人家弄急了，一句「逗你玩兒呢」。可愛吧？
北京人講禮節。沒錯，我們特講禮節。我們跟別人說話(除了自己的孩子)一定稱「您」，說他為「TAN」，說話都客氣極了。連給人作揖都長幼有序。
北京人熱情。北京人問朋友：「您什麼時候來家吃飯？」──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北京人肚大心寬、見多識廣。我夠肚大心寬。見多識廣嘛，我不敢「耗子爬秤鉤」──自稱自。
2008年4月22日 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