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才子的哭花、葬花,更因花落水流而自傷落泊身世,這分明就是黛玉神貌的化身——她幽幽地說:
儂今葬花人笑癡,他朝葬儂知是誰?她對落花的感歎和寄情,就是唐伯虎心魂神魄的再現。
世人以為唐才子灑脫,這是由於他在行為上的假象所造成的。他呀,內心總是被花魂所纏,因此,他的心波一生都隨?花開花落而起伏,他緣花開而起舞,又因花謝而默然,他實在寂寞啊!
清代有位貴胄公子,名叫納蘭容若,他是權相納蘭明珠的兒子,康熙大帝的一等貼身待衛,允稱一代文武全才。
可是他賦性柔弱,癡情奪志,亦是一位超級的悲秋傷月,感花零淚的詩人。
他,才華橫絕一代,品格高標萬世;惟傷柔情與落花共舞,哀青春與流光齊飛。且聽他幽微的心思;
落花如夢淒迷,麝煙微,又是夕陽下小樓西。愁無限,消瘦盡,有誰知?閒教玉籠鸚鵡念郎詩。
窗外落花淒迷,如夢如幻,這惹得納蘭容若的心境就備加迷惘、惆悵,其落寞幽懷,又恰如空山花謝。如此多愁善感的弱魂,其命難永。
唐伯虎、曹雪芹及納蘭容若等詩人才子,皆睹落花而感歎,他們所歎的,盡是個人的命運和一己的愁懷,未若李後主的「相見歡」,同樣是睹落花而神傷,可傷的不是一已的遭逢,而是對整體人類命運無可奈何的悲歌——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留人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人生,既有落花的感歎,當有花開的喜悅;喜悅才是人生的風眼。(下)